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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的YouTube博主尼克·雪莉(Nick Shirley)对明尼阿波利斯数百万美元的托儿所诈骗案展开调查,赢得了埃隆·马斯克、J·D·万斯和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的赞扬。乍一看,他似乎代表了新闻业的未来。在圣诞节后一天发布的一段视频中,雪莉将2025年左右直播的两种基本模式——街头采访和前往未知且看似危险的地方(无论是蒙古草原还是费城的帐篷营地)的冒险之旅——结合起来,制作了一段大约一小时的叙事视频。他扮演一个只想了解更多情况的人,挨家挨户地走访明尼苏达州的托儿所,询问那些索马里裔的托儿所工作人员,他们是否在窃取纳税人的钱。
在雪莉最火爆的一段视频中(这段视频已被剪辑并分享了数百万次),他走到一家店面前,店面招牌上写着“Quality Learning Center”(优质学习中心),但拼写错误。据雪莉的搭档——他只称其为大卫——透露,这家日托中心获准照看99名儿童,并获得了400万美元的纳税人资助。在一个超现实的场景中,雪莉和大卫在停车场被一位女士拦住,这位女士误以为他们是联邦移民执法人员,开始对着里面可能的人大喊:“别开门!你们这儿有移民执法人员!”雪莉回应道:“女士,你们这儿怎么会有移民执法人员?我可是个油管博主。”视频的其余部分也大同小异:雪莉走进一栋栋建筑,有时假装要给他虚构的儿子“小乔伊”报名入托,然后采访他遇到的所有人,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路人。
在雪莉发布视频后,《明尼阿波利斯星论坛报》走访了这些日托中心,并查阅了法院文件和州执法记录。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欺诈证据,尽管其中一些中心存在其他违规行为,特别是“优质学习中心”(Quality Learning Center),《星论坛报》指出,该中心“曾因多项安全违规行为被处罚”。但这并不意味着明尼阿波利斯没有发生过日托欺诈——此类不法行为由来已久,州和联邦执法部门都已对数十名违法者定罪,正如卡什·帕特尔后来指出的那样。但我们(我想雪莉也知道)之所以知道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是因为当地新闻媒体确实对此进行了报道。
上周,明尼苏达州众议院共和党议长表示,她的党团曾与雪莉合作,向她推荐了一些值得参观的日托中心。这一说法引发了人们的质疑:雪莉究竟只是一个独立探寻真相的YouTube博主,还是可能代表明尼苏达州共和党行事?(在X频道,雪莉坚称此事“完全是捏造的”,并补充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女士。”周末,《拦截》网站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有证据表明视频中被称为“大卫”的男子是大卫·霍赫,《拦截》网站称他为“与明尼苏达州众议院有联系的政治掮客”。)几天后,特朗普政府暂停了向全国各地日托中心发放联邦拨款,这项政策将影响无数儿童和家庭。这究竟是政府出于善意,试图从雪莉那里了解到的欺诈行为,还是共和党人仅仅借此机会削减另一项联邦支出项目?毕竟,正如帕特尔指出的那样,联邦调查局多年来一直掌握着明尼苏达州的欺诈信息。
新闻业不是专利局:你并非仅仅因为第一个报道就获得赞誉。无论好坏,雪莉都让这则正在发酵的故事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而这也带来了记者们通常希望从报道中获得的成果:更多公众了解了问题所在,而那些本应为此负责的人也受到了追责。周一,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沃尔兹宣布他将不再竞选连任,因为他未能阻止该州的欺诈行为,并因此承受了公众的广泛指责。沃尔兹表示,他需要把时间用来“保护明尼苏达州人民免受那些利用我们慷慨大方的罪犯和那些利用我们分歧的愤世嫉俗者的侵害”。在X上,雪莉写道:“我终结了蒂姆·沃尔兹。”
明尼苏达州是否采取了足够的措施来应对这起欺诈事件,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我想,同样值得一提的是,这起事件是否引起了足够的全国关注,尽管我不明白为什么明尼苏达州的欺诈事件会成为全国头条新闻。但雪莉和他的支持者们暗示,他之所以能独自揭露这起欺诈事件,是因为政府和媒体中的自由派人士一直在掩盖真相。马斯克花了近两天时间转发对这段视频的评论,其中一些评论错误地声称,几乎所有主流媒体——《》、 CNN、《》 ——在雪莉发布视频之前,都对明尼苏达州的欺诈事件只字未提。言下之意是,觉醒媒体想要保护犯罪的移民和不负责任的自由派政客,尤其是沃尔兹,据说正是他放任这一切发生。马斯克是 X 的所有者,他想推广这样一种观念:真相可以在社交媒体上找到,而真正的记者应该是像雪莉这样的独立业余人士,他们可以提出问题而不会被觉醒议程吓倒。
雪莉的视频之所以能迅速走红,是因为它得到了社交媒体上一些最具影响力和粉丝量的账号的推广——但它真正爆红的原因在于其独特的视频形式。诚然,明尼苏达州的地方和国家新闻都报道过这起欺诈事件,但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一个秘密被视频揭露更震撼的了,尤其是在你认为所有人都在试图掩盖真相的情况下。事实上,传统的调查性新闻报道往往枯燥乏味、令人沮丧,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耐心。记者们要花费大量精力去追踪公共记录申请中的文件,或者浏览LinkedIn个人资料寻找可能曾经共事过的人,或者挨家挨户敲开潜在消息来源的家门。而当这些工作完成并发布之后,报道很可能却鲜为人知。纸媒——至少是那些仍然能够负担得起调查部门的媒体——往往是僵化守旧的机构,它们不鼓励从业人员进行过多的自我宣传或市场推广。
过去几年,这种模式已经蔓延到YouTube、Twitch和其他直播平台。网络上绝大多数的政治内容仍然是评论——从社会主义者哈桑·皮克到白人民族主义者尼克·富恩特斯,可谓包罗万象——但也有少数创作者,比如雪莉,将电视新闻调查的套路运用到直播中,获得了数百万的点击量。这些节目的风格、可信度和理性程度参差不齐。例如,坎迪斯·欧文斯“调查”过各种各样的话题,从查理·柯克遇刺案到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的妻子是否真的是男性。欧文斯大多时候都是坐在桌子后面进行解说。而雪莉则采用了类似于2000年代中期热门且臭名昭著的真人秀节目《诱捕性侵犯者》(To Catch a Predator )的技巧,该节目的主持人克里斯·汉森会当面质问潜在的性侵犯者。他模仿了迈克尔·摩尔1989年拍摄的低成本纪录片《罗杰与我》的风格和感觉。摩尔的纪录片和雪莉的爆款视频一样,主要讲述了一个穿着随意的男人在冬季的中西部城市与路人交谈的故事。这种看似真实的模式完美契合了社交媒体的叙事逻辑:真相只能来自主播和YouTube博主。
这种关于媒体的反叛叙事并非右翼所独有。在体育界,曾在ESPN工作十余年的帕布罗·托雷(Pablo Torre)凭借其独特的视频调查风格吸引了众多粉丝。拥有超过四百万订阅者的YouTube博主Coffeezilla也经常“揭露骗局”,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一切揭示了一个重要的、具有启发意义的真相:调查性新闻报道主要靠的是坚持不懈,而且实际上,业余人士也能胜任——有时细致入微、做得出色,有时则不然。正如流媒体和TikTok的兴起让纽约街头涌现出成百上千的网红,他们询问路人是做什么的,或者给路人打分(一到十分),雪莉和他的独立记者同行们很可能会激励更多人把自己变成一人一组的本地纪录片新闻团队。
在雪莉的视频爆红后的一周内,一大批模仿者 涌入全国各地的日托中心,并发布了他们自己的视频。他们的调查往往比雪莉更加草率,雪莉至少还有大卫在场,可以出示一些文件。从被遮挡的窗户(任何在大城市有孩子的家长都知道,这在日托中心很常见)到新年夜空无一人的设施,都被当作欺诈和腐败的证据。我估计这种荒诞的调查会蔓延开来,到了夏天,我们会看到成千上万个像尼克·雪莉一样的人,对小企业贷款、公立学校拨款和登月计划提出质疑。有些人会严谨认真;有些人则会散布阴谋论和公然谎言。但大多数人的调查结果可能都和雪莉的差不多,是TikTok、电视新闻和迈克尔·摩尔的混合体。看着一个衣着邋遢、执意闯入不该被邀请的地方的人,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震撼,尤其是当你认为他们正在揭露一些与你的政治信仰完全吻合的事情时。
更糟糕的是,真正掌握权力机构的人——副总统、联邦调查局局长、司法部长——似乎铁了心要让尼克·雪莉或者像他一样的人取代传统媒体。上周末,雪莉和许多其他右翼独立媒体账号分享了一些据称是委内瑞拉民众在街头庆祝美军抓捕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图片。这些图片大多是人工智能生成的,或者完全取自其他事件。雪莉发布了一段迈阿密街头几个人欢庆的视频,并写道:“世界杯式的庆祝活动正在委内瑞拉各地爆发,祝贺委内瑞拉人民!”